从敦刻尔克到诺曼底

1940年5月底，英法联军被压缩在敦刻尔克周围的一小块地方。海滩上挤满等待撤退的士兵，港口遭到轰炸，海峡那一边就是英国。四年后，盟军又从英国南部渡过同一片海面，在诺曼底登陆。一次是仓促撤回，一次是大规模重返；两次航行之间，英国在战争中的位置已经变了。

撤退赢不了战争

敦刻尔克撤退保住了英国远征军的主力。海军舰艇、商船和后来广为人知的「小船」把三十多万盟军官兵运回英国。这次行动显示了英国的组织能力和社会动员，也让身处危机的英国有了一个可以撑下去的故事。

「敦刻尔克精神」容易遮住撤退的另一面。英军丢下了大量车辆和重装备，法国的战局并没有因此扭转。法国部队在外围继续阻击，许多士兵到最后才撤离，也有人被俘。加莱守军拖住德军，为敦刻尔克争取了时间。保住英国军队的代价，是海峡两岸许多人一起承担的。

丘吉尔在议会提醒，战争不能靠撤退取胜。敦刻尔克的意义正在这里，它避免了一场可能逼英国求和的灾难，却没有改变德国控制西欧大陆的事实。此后英国依靠海峡、空军、帝国资源和逐渐增多的美国援助，继续打下去。

美国参战以后，英国本土成了盟军集结人员和物资的巨大基地。港口、铁路、公路和机场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运输压力。登陆艇、人工港、输油设施和空中支援都需要长期准备，诺曼底登陆建立在工业、情报和多国协作之上，远比一次海滩冲锋复杂。

盟军还实施了大规模的欺骗行动，让德军相信主攻方向可能是离英国最近的加莱。虚假的无线电通信、充气的假装备和巴顿领导的虚构集团军，一起制造了假象。海峡最窄的地方，反倒成了掩护诺曼底方向的重要条件。

1944年6月，英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军队在诺曼底登陆。英国承担了重要的海滩、空中和海上任务，美国的兵力、工业和后勤则越来越占主导。英国仍是主要战胜国，却已经不能像帝国鼎盛时那样独自组织一场战争。

敦刻尔克保住了英国继续作战的能力，诺曼底则表明，胜利需要一个更大的联盟。1940年的英国从大陆撤回，靠岛国的防线避免了失败；1944年的英国作为盟军基地重返欧洲，也接受了美国在联盟中的主导地位。

法国平民也为解放付出了沉重代价。轰炸铁路、桥梁和城镇，是阻止德军增援的手段之一，却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战争中的「必要」抵消不了这些损失，解放所付出的，远多于登陆海滩上的英勇。

从敦刻尔克到诺曼底，海峡还是那道海峡，英国却从一个仍有帝国支撑、孤军作战的国家，逐渐变成通过英美联盟参与欧洲秩序的国家。这个转变一直影响着战后英国的外交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