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黎世班霍夫大街到普通社区和山间小镇,Coop和Migros的标志随处可见。两家都有大型超市、物流中心、自有品牌和网络商店,看起来与其他现代连锁企业没有多少区别。合作社的所有权结构却不一样,顾客可以成为成员,组织原则上由成员共同拥有,重要权利也不按持有资本的多少分配。
在瑞士,合作社远远超出小规模社会实验的范围,已经进入食品、农业、住房、金融和零售等日常领域。瑞士地方社区早有共同管理公共牧场和道路的经验,现代消费合作社则更直接地来自工业社会。两条传统后来汇合,成员共同所有在瑞士人看来既熟悉又实用。
工业城市建立了一套新规则
1844年,英格兰工业城镇罗虚戴尔的二十八名工人与手艺人集资开设商店,最初只卖面粉、燕麦、糖和黄油。当时食品掺假、短斤少两和高价赊账十分常见,靠工资过活的人很难买到价格和质量都可靠的生活必需品。
罗虚戴尔公平先锋社实行现金交易、诚实称重和公开账目,按成员的购买额返还盈余。表决实行一人一票,投入资本多少不影响基本表决权。在此之前各地已有合作实验,罗虚戴尔的贡献在于把采购、所有权、盈余和治理整理成一套可以复制的规则。
合作社同普通公司一样需要盈利,没有经营剩余,就付不了工资,也无法更新设备、扩大服务。两者的区别在于最终控制权和盈余归谁。股份公司按资本份额分配权力,消费合作社则把长期使用服务的成员放在组织的中心。
Coop和Migros扩大了合作规模
十九世纪后期,瑞士各地陆续出现消费合作组织,随后联合采购和批发,逐渐发展为今天的Coop。地方社团联合以后,采购成本下降,小城市和乡村也有了较稳定的商品供应。
Migros走的是另一条路。1925年,企业家戈特利布·杜特韦勒用流动售货车绕开传统零售渠道,低价销售基本食品。1941年,杜特韦勒把企业改为合作社,所有权交给区域合作组织及其成员。
两家企业后来都建起了现代仓储、生产、物流和零售体系。大型合作社的日常事务并不靠全体成员亲自处理,经营由专业经理负责,成员制度管的是最终所有权、章程和部分发展方向。Coop和Migros的经历说明,规模经营与成员所有可以并存。
瑞士市场不大,人口和城镇分散,能稳定覆盖各个地区本身就有价值。合作社可以在短期利润之外顾及成员关系、商品质量和地区服务,但同样要同普通零售公司竞争。组织形式代替不了经营能力,市场纪律对合作社照样起作用。
一人一票也有现实距离
成员数量达到数百万以后,大多数人只把自己当顾客,很少参加会议或选举。组织越大、业务越复杂,普通成员就越难了解董事会和管理层的决定。法律上的共同所有,同实际控制之间可能拉开距离。
合作社的融资也受限制。它不能像上市公司那样出售控制性股份,快速扩张时可用的资本工具较少。大型合作社照样投放广告、争夺市场份额、关闭低效门店,合作社这个名称并不能保证每一项决定都更看重成员。
判断一家合作社是否确有不同,要看成员能否选举代表、修改章程,经营盈余怎样分配,员工和供应商受到怎样的对待。公开账目、有效监督和专业管理缺一不可。一人一票只给了成员参与的基础,制度是否有活力,还要看成员愿不愿意行使这些权利。
所有权可以有不同安排
股份公司适合集中风险资本、迅速扩张,合作社适合一群人长期反复使用同一种服务。消费零售、农业采购、住房和社区金融,都可能因成员共同所有而更加稳定。两种企业没有简单的高下之分,它们要解决的问题不同,权力和收益的分配方式也不同。
瑞士联邦把政治权力分散到州和市镇,合作社在经济生活中保留了相似的结构,直接使用服务的人可以成为所有者,各地组织再通过协议和联合机构扩大规模。两者的历史来源不尽相同,对权力过度集中却都保持警惕。
Coop和Migros如今已经普通到容易被人忽略。面包、牛奶和清洁用品每天在这里买卖,资本股份之外的所有权形式由此走出了理想和教科书,进入现代物流、品牌竞争和普通人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