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秩序的构建者:战后国际体系与美国的崛起
二战后,美国主导建立了一套旨在促进全球经济增长、稳定与合作的国际体系,彻底告别了战前盛行的保护主义。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合作共赢的国际经济秩序,以免重蹈争夺资源导致冲突的覆辙。美国在全球积极推广民主价值观,以自身军事实力和盟友网络为基础,构建了「自由世界秩序」,推动国际社会在安全、贸易、发展、卫生和货币政策等领域开展合作。
政治架构上,联合国居于核心地位,负责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促进国家间合作。美国在联合国创立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联合国总部设在纽约,也说明了美国的影响力。联合国为美国提供了重要的多边平台,美国借此有效投射政治影响力,主导国际事务。
经济层面,布雷顿森林体系起了关键的界定作用。该体系让主要货币与美元挂钩、美元与黄金挂钩,确立了美元的世界储备货币地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同期成立,分别负责维护汇率稳定和促进战后重建与发展。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旨在削减贸易壁垒,后来由世界贸易组织(WTO)取代,贸易规则的覆盖范围也随之扩大。以美元为中心的货币体系和这些国际机构的建立,给了美国巨大的经济影响力,使它成为全球金融和贸易体系的核心。美国凭借庞大的黄金储备和战后经济优势主导了新秩序的构建,美元地位无可比拟。GATT/WTO也极大地促进了美国的贸易利益。美国还积极推动消除歧视性贸易做法。
安全层面,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是战后国际秩序的安全基石。北约是美国在西半球以外的第一个和平时期军事同盟,保障成员国安全,共同对抗苏联威胁。《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确立的集体防御原则是北约的根本。美国凭借强大军力,成了西欧国家事实上的共同防御者。北约是跨大西洋安全合作的重要工具,也扩大了美国的全球影响力。
美国从自己主导的国际秩序中获益良多。经济上,美国经济快速增长,美元成为储备货币,战后重建又扩大了美国的市场。1945年,美国已是制造业大国,控制着全球一半以上的制成品和大量出口与黄金储备,自由贸易推动美国商业在全球扩张。地缘政治上,美国在众多国际组织中居于领导地位,北约巩固了它在西方联盟中的领导权。美国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和GATT/WTO等机制左右国际经济体系的格局,并运用经济杠杆换取政治支持。民主价值观的传播也符合美国利益,战后经济繁荣还让美国成为全球文化的领导者。美国主导的秩序服务于更广泛的全球目标,同时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政治和安全利益,奠定了它此后数十年的全球主导地位。
2. 权力格局的转变:21世纪美国领导地位面临的挑战
进入21世纪,全球权力分配格局剧变。新兴经济体崛起,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的经济与政治实力快速增长,推动全球力量走向多极化。国际政治的重心从美国主导的单极时刻,转向更复杂的多极世界秩序。新兴经济体普遍认为,多极化比美国主导的单极秩序更公平。经济上的成功给了这些国家更多资源和国际影响力,它们推动改革现有国际框架,在关键领域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全球竞争加剧,美国的相对影响力随之下降。
美国奉行的单边主义与多边主义原则相冲突,给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带来压力。川普政府公开拥抱单边主义,批评国际机构,背离合作精神,与盟友摩擦不断。世贸组织因美国阻挠上诉机构运作而陷入困境。北约内部出现矛盾,成员国防务开支如何分摊、美国对联盟的承诺是否坚定,都受到质疑。美国越来越依赖单边行动,削弱了国际秩序的合法性,制造了不确定性,可能促使各国把自身利益放在集体行动之前。连美国的盟友也开始考虑采取独立措施维护自身经济利益。
美国国内政治极化加剧,外交政策上两党缺乏共识,美国的长期承诺因此显得不可靠,盟友的合作意愿也受到影响。国内社会分裂、贫富差距扩大,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形象和吸引力。民调显示,美国民众自己也认为美国的影响力在下降。国内问题日益突出,美国在全球舞台上的领导力和力量投射能力随之减弱。美国国内分裂、专注于国内问题时,参与应对全球挑战的意愿可能下降,这给其他大国填补权力真空创造了机会,美国的地位又被进一步削弱。美国国内缺少一个能引起广泛共鸣的统一主张,这也削弱了它的国际吸引力和左右全球话语的能力。
3.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国际规则的利弊
对美国而言,遵守国际规则有助于营造稳定、安全和繁荣的全球环境。国际规则并不完美,但通常符合美国的长期国家利益,因为它们促进全球稳定、安全与繁荣,为贸易创造有利条件,鼓励合作,降低冲突的可能。在倡导和维护这些规范上,美国一直扮演关键角色。
国际规则也有不足之处。国际法没有强力的执行手段,管不管用,主要看各国是否自觉遵守。有人批评说,国际规则不一定代表本国利益,有时更偏向于保护强国的利益。能不能发挥作用,还看有多少国家参与,国际组织有没有足够的资源。各国都重视国家主权,不愿把权力交给国际机构,这也让制定和执行全球规则变得困难。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有些国家只想占便宜,不想承担责任,这就是「搭便车」问题。有些国家不遵守国际义务,破坏了整个体系的有效性和公信力。多边组织虽然重要,但效率低、官僚主义等问题,也会影响它们应对全球挑战。所以,美国虽然从国际规则中得到好处,但也要面对执行、遵守和多边合作中的各种麻烦,这些麻烦有时还会被其他国家利用,甚至让合作更困难。
4. 「美国优先」的策略:川普经济政策的动机
川普政府的经济政策根植于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把美国的短期利益放在首位,意在保护美国工人免受它所认定的不公平竞争,减轻国内企业的监管负担,遏制政府支出中的欺诈。改革税收制度也是重要目标。这些都属于「美国优先」议程,即在国际交往中美国利益至上。为此,川普政府对进口商品征收关税,并把关税当作贸易谈判和国际关系中的战略工具,以取得优势和影响力。政府常以国家安全为由为这些做法辩护,把贸易政策视为维护美国利益的重要手段。川普政府对世贸组织等全球治理机构持怀疑态度,批评它们效率不高、对美国不公。推动这些政策的深层动机,包括重建美国在区域(特别是西半球)的霸权地位,维持美国的全球经济主导地位。「美国优先」背后有一个核心信念,即现有国际秩序没有充分服务于美国利益,美国需要采取更强硬的单边策略来保障自身的经济和战略目标。川普政府认为,美国的市场规模就是筹码,可以迫使他国接受更有利于美国的贸易条款。
川普政府偏重短期经济行动,部分原因在于美国总统任期只有四年。时间有限,总统及其团队更倾向于在任期内拿出立竿见影的成果,兑现竞选承诺,争取政治支持,迅速加征关税正是看重即时效果的做法。美国的两党制也可能让政策缺乏稳定性和长期连贯性,换一个政党执政,前任的政策就可能被推翻或调整,国际承诺因此充满不确定性。川普政府与奥巴马政府在气候变化、国际合作和贸易等领域的政策差别很大。美国政坛党派分歧严重,政府很难获得并维持长期国际协议所需的两党广泛支持。川普政府的政策往往优先争取核心选民的支持,偏爱能迅速引起支持者共鸣的短期行动,不愿走复杂耗时的多边路线。任期内兑现承诺的压力,加上维持特定选民基础的需要,促使川普政府优先选择关税这类见效快的政策,哪怕它对国际秩序和美国自身地位的长期影响尚不明朗,甚至可能是负面的。许多问题上两党难以达成共识,政府便倾向于动用行政权力单方面推行政策。
5. 变革的格局:对国际秩序的长期影响
川普政府的经济政策对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影响深远而持久。保护主义措施加剧了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企业和国家都得应对关税壁垒和潜在的贸易争端。即便对盟友,川普政府也挥舞激进的关税手段,引发贸易战风险和报复措施,威胁全球商业的稳定。这种做法动摇了国际社会对美国这个伙伴、对国际贸易体系的信心,促使美国的长期经济盟友到美国传统领导框架之外寻找新的合作方式。世贸组织是规则贸易体系的基石,川普政府破坏其争端解决机制,削弱了它的效力。美国作为全球伙伴和盟友的形象受到质疑,各国对美国外交政策的长期稳定性和可预测性心存疑虑。川普政府偏好双边和交易性的关系,少做多边参与,这预示全球治理格局可能转变,区域性治理模式或会兴起,也可能出现替代性的全球领导力量,美国未必再是无可争议的主导者。美国政策难以预测、制裁频繁,还可能加快「去美元化」,促使他国寻找替代方案,减少对美元的依赖。川普政府的经济政策冲击了多边主义、自由贸易和信任这些基本原则,损害了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全球环境可能因此更加分裂和动荡,美国单方面左右国际事务的能力也会减弱。
这些政策还可能改变人们对国际安全和联盟作用的看法。川普总统多次质疑北约等长期联盟的价值,甚至对美国在《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集体防御原则上的承诺表示疑虑。他把联盟关系当成交易,伤害了美国与盟友的关系,因为美国不仅对盟友征收关税,还采取了其他被盟友视为损害其经济和安全利益的举措。川普政府对「美国优先」的强调,可以解读为孤立主义倾向,可能削弱全球集体安全的努力,也预示美国对传统安全保障的承诺或将减少。川普政府偏好双边、交易性的关系,疏远多边联盟,国际安全合作的方式随之改变。这种姿态可能助长潜在对手,让人觉得美国或将降低对盟友的安全承诺。国际安全格局会更加动荡,盟友可能怀疑美国安全保障是否可靠,转而寻找替代安排,国际力量平衡最终可能因此改变。
6. 不可预测性的代价:信任的侵蚀
川普政府的经济政策和执政方式,明显改变了国际社会对美国外交政策稳定性和可靠性的看法。川普总统的政策决定难以预测、反复多变,全球对美国治理的信任度随之下降。美国政府单方面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和世卫组织等国际协议,损害了美国作为可靠行动者的声誉。即便对加拿大和墨西哥这样的盟友,川普政府也一再以关税相威胁,最后付诸实施,让那些依赖与美国稳定贸易关系的国家忧心忡忡。国际社会越来越认为,美国外交政策受国内政治驱动,缺乏长期战略目标,美国的可靠性因此打了折扣。美国的传统盟友开始怀疑,美国对其既定国际角色和责任的承诺还能维持多久。川普政府经济政策的反复无常和单边主义,降低了国际社会对美国外交政策稳定性和可预测性的信任,美国在应对全球挑战时显得不那么值得信赖了。
信任受损,对美国政策稳定性的看法改变,对国际合作、国家间互信和多边主义的前景都有重大影响。缺少信任,国际合作就更困难,气候变化、疫情防范、经济稳定等问题都是如此。如果他国认为美国的政策走向难以预测、容易受国内政治左右,就可能对与美国达成长期协议、建立伙伴关系越来越犹豫。多边主义要有效运转,有赖于大国积极参与和领导,美国缺乏承诺和支持,多边主义的未来就受到威胁。国际体系可能因此更加分裂,竞争性集团林立,各国应对全球挑战时集体行动的能力减弱。美国退出多边组织留下权力真空,他国可能设法填补,全球影响力版图和治理格局将被重新划定。信任受损和对美国政策不稳定的看法,动摇了国际合作和多边主义的基础,全球秩序可能变得更少合作、更易冲突。
7. 优先的悖论
「美国优先」政策,可能是美国长期享有的全球主导地位走向衰落的开端。川普政府把短期利益放在首位,不惜牺牲美国的长期领导力和国际合作。国际社会对美国的看法因此转变,美国从可靠的国际秩序维护者,变成了更看重自身利益、更难预测的行动者。「美国优先」并不意味着美国的实力或影响力完全消失,但预示美国处理全球事务的方式将发生重大变化。美国单方面影响国际事件的能力会因此减弱,在日益复杂、竞争激烈的多极世界中,它不得不采取更灵活的策略。「美国优先」的交易性质及其对现有规则的挑战加快了这一进程,美国今后将不得不面对不再拥有绝对优势的局面,在国际上行事也要更加谨慎。
「美国优先」的政策可能是一个悖论,过于强调优先可能反而失去了优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