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营造学社1930年在北平成立,社长朱启钤,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梁思成主持法式部,刘敦桢主持文献部。战前几年,学社成员在华北各地调查测绘古建筑,梁思成、林徽因的足迹遍及十五个省、两百多个县,测绘、摄影的古建筑和文物有两千多处。1937年6月,他们在山西五台山找到了佛光寺的唐代木构大殿。

抗战爆发后,学社南下,经长沙到昆明,在昆明郊外考察了丽江、大理、楚雄等地的古建筑。学社是半官方半民间的学术团体,经费和资料都依赖中央研究院史语所,1940年随史语所迁往李庄。梁思成临行前脚趾受伤感染,留在昆明治疗,林徽因带着两个孩子和母亲随史语所的车队先走,1940年12月13日到达李庄。

月亮田

学社落脚在镇西约一公里的上坝村月亮田,房东张桥英把自家老宅租给学社。这处张家大院建于清同治年间,是川南常见的四合院民居,平房,串架结构,青瓦白墙。正门朝南,进门是一个八十平方米左右的天井,东面是四合院,后门朝北对着长江;西面有一排曲尺形的房屋,再往西是一个围墙围起的小院,院里有一棵香樟树和几丛芭蕉。西院作学社的办公和住房,梁家住在东侧的木板房里,学社在这里一直住到1946年。

梁思成的女儿梁再冰当时十一岁,她在日记里写:「我们的房很大很好,搬到这里后我很高兴。院里有芭蕉,有一棵高高的香樟树。我们就坐在树下,把芭蕉叶撕成一条一条的编成凉席。妈妈来到这里后就病倒了……」林徽因到李庄后肺病复发,长期卧床。梁思成早年车祸留下脊椎的伤,要穿特制的钢背心工作。家里吃水要到两里外的井里去挑,挑水的是梁思成。学社当时是民间机构,没有列入政府的供给,后来傅斯年写信给教育部长朱家骅求援,学社才得到接济。

学社的人很少,在李庄先后有刘敦桢、莫宗江、陈明达、刘致平、卢绳等人,刘敦桢1943年离开,去了重庆任教。1940年,学社在李庄招考练习生,考试有一门美术,十六岁、刚从高中毕业的宜宾青年罗哲文是唯一被录取的人。林徽因给他补习英文,梁思成带他绘图。同济大学的学生洪蔚德也常随梁思成下乡,梁思成曾在同济兼课。

整理与写作

到了李庄,学社很难再大规模外出调查,只在四川境内做过一些考察。梁思成到过重庆、乐山、宜宾、眉山等地看古墓、古塔和民居,李庄镇上的旋螺殿和江边的奎星阁,学社也多次测绘。1941年至1942年,学社与史语所、中央博物院合作,发掘了彭山的汉代崖墓。宜宾旧州坝发现宋墓,梁思成认为墓室内部「对于建筑各件之应用,颇能得心应手,而非模仿,在现已发现之古墓中,尚属孤例也」。罗哲文的第一篇田野报告《四川南溪李庄宋墓》,由王世襄撰文,罗哲文绘图。

更多的时间用于整理战前十余年积累的测绘图、照片和调查记录。梁思成从1942年起写《中国建筑史》,1944年夏完成,用的是当地的土纸,图稿自己绘制、编排、印刷、装订,林徽因在病床上参与资料整理和文字润色。他又用英文写了《图像中国建筑史》(A Pictorial History of Chinese Architecture),书稿战后几经周折,1984年才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出版。1944年至1945年,学社在李庄用石印恢复出版了停刊多年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

1944年夏,梁思成被中国战地文物保护委员会请到重庆,编制沦陷区的文物建筑目录,在军用地图上标出需要保护的古建筑位置,罗哲文和洪蔚德随行。

北上

抗战胜利后,梁思成向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建议设立建筑系,营造学社与清华合办中国建筑研究所。1946年8月,梁思成、林徽因离开李庄。罗哲文等人留下来把图纸、底片、文稿和图书装箱,经重庆、南京、上海押运,1946年冬送到北平清华园。罗哲文后来成为古建筑专家,1950年底调到文化部文物局工作。

月亮田的梁林旧居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罗哲文晚年回过几次月亮田,写过一首诗:「几回清梦到李庄,江水滔滔万里长。五十余年今又是,激情旧景旧时光。」

来源说明

本文原有部分据通行史料编写;月亮田院落、梁再冰日记、罗哲文、川南考察与旧州坝宋墓、重庆编目及复员北上等内容,据罗鸣《中国李庄:文化抗战的港湾》(四川民族出版社,2018年)第二、五、六、九、十一、十五至十七章补入,引文照录书中文字,未核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