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贻琦日记
1941—1946 年,共 481 则。梅贻琦时任西南联大常务委员会主席,日记记校务、开会、警报和应酬。
1946年3月
- 3月3日星期日
晴,有风。昨晚睡不佳,午前沈刚如来,请其处方调理脾胃。吴蕴珍遗枢于校中安葬未得参加。下午至户外散步,稍整理花草。天夕勉仲来,未久留即去。于《学生报》见吴若谈话一段,其主观实太强,而于批评同人之处,尤为欠妥。其肝气近来似更盛矣。
- 3月4日星期一
晴热,仍有风。本年风季似较数年特厉,旬日以来每早九点以后便有风,时或有阵雨,至晚饭前后始平息。最近数日,风势尤猛,闻飞机近来每有停开者。盖高空风力尤大。上周由渝飞回即觉摇荡异乎寻常也。屋中瓦顶未加承尘,数日来,灰沙、杂屑、干草、乱叶,每次风起,便由瓦缝千百细隙簌簌落下,桌椅床盆无论拂拭若干次,一回首间,便又满布一层,汤里饭里随吃随落。每顿饭时,咽下灰土不知多少。邻家儿童甚多患眼疾、喉痛者。实以此季天干而风特大,病菌流传,又较灰沙难于防除矣。今日联大及昆市他校学生罢课一日,以表示对于李案处置之不满,此举诚非全无理由,然亦只能听之,更望勿生其他事端耳。戴坚师长(荣誉第二师)自越来昆,承赠在越受降时日指挥官徽呈军刀一柄。下午许××来谈,神颇不定,盖名利之念太重也。晚为杭立武及傅孟真各作一信,至三时始睡。
- 3月5日星期二
晴热,有风。下午再减去绒小褂,去丝棉袍换着驼绒夹袍,犹觉燥热。午前祖培来告其母于十二月秒逝世矣。下午张莘夫追悼会未往参加,因日来咳嗽鼻塞仍未痊愈也。晚电灯轮停,桌上点洋烛二支,已价一千二百元。尤不甚明,只好早睡(十二点)。
- 3月10日星期日
晴热,风稍平。中午缪云台夫人饭约,为招待斯毓桂君及李蕙芳女士二音乐家。云台在温泉未归,同座为龙、刘、张、潘、李五夫人。下午小睡后修理花草,将兰花分五盆,已多有出箭者矣。晚范秉哲夫妇饭约,座中有熊迪之、赵明德、杜荣、李……[原缺]、刘君、梁家椿夫妇及法领事又法医师 Bennet 等四人,皆操法语者。西餐甚佳,惜太多。酒亦好(自做樱桃酒),惜太甜,食后殊觉太饱耳。以后主人又出香茶,谓能安眠,亦因太甜未多饮。十点归。
- 3月11日星期一
晴热,风大。日来咳嗽渐好,惟眼觉不适,恐系睡时太迟之故。午接八弟信,知宝弟留美诊病情形。祖培来,留午饭。下午再整理花草,甚感兴趣,惜于园艺无多研究。以后有暇当更致力。从事教育逾卅年,近来颇感失望。他日倘能如愿,吾其为老圃乎! 夕,缪祥烈(因伤割去一股者)之父来访,坐甚久始辞去。
- 3月14日星期四
晴热,风。下午二点学生复举行公祭,闻到者殊不多。晚英美广播谓俄军在伊兰不但未后撤,反更前进。国际情势已甚严重矣。昨中央社有俄军撤出沈阳之讯,而实退驻于长春,此不过一时缓和之态,将来如何演变,正未可知也。
- 3月17日星期日
晴有云,风稍小。午前十一点出门往武成路福照街口伫立三刻许,学生殡队久不至,后始知已改道由大西门经青云路进城矣。街上观众甚多,似无成群可有冲突者。立观至十二点半回家午饭,饭后小睡。夕闻殡队已返校,安葬幸无他故。继侗来谈,留晚饭。饭后勉仲来,共谈颇久始散。午前发与山信。
- 3月22日星期五
晴热,风。一日赶办报部人数、吨数事,该管职员头脑不清,所编造表单不敢为据,不得不亲自查对,然费时甚多,无可如何耳。下午又接弗斋信,部中要更详细之概算者,又须费时费力督促赶办。晚三点始睡。
- 3月25日星期一
阴,时有小雨。月余以来风沙之苦,今后或可止息矣。院中近植花种当享此雨润更得滋长矣。昨日王明之赴渝,携去报部代电及概算书。下午又接沈二信,部中核定复员费有北大十三亿、清华十亿之说,使人不解,恐沈去已太迟,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矣。下午复沈一信。晚,丁龙堪夫妇在商务酒店约饭,晤徐颂九,为行总派来办滇西救济者。
- 3月26日星期二
阴雨转凉。下午三点半清华校务会议,商讨复员之最近各问题,只叶、施到会,冯、潘皆因他事未到。晚请客:葛西泉夫妇(未到)、徐颂九、丁龙堪夫妇、范秉哲夫妇、霍秉权夫妇及吴泽霖。席未终郁文觉不适先离席,盖因闻近数日飞机有失事者,遂惦念彬彬等自印赴沪之安全尔。昨、今两日因气候之故,英美广播皆不易收听,殊为闷闷。